语文课堂“素颜”“美颜”之刍议


发表时间:2018-01-10 来源:

——黄厚江《语文的原点》读后

高中语文组    傅应湘    

大上海从来不缺乏看点,就连在这里举办的“高中语文教研组长高端研修”活动也是百家争鸣,各种流派、各种学说、各种模式粉墨登场,胀破眼球,震荡脑门。在这连篇累牍的报告讲座中,有点边幅不修、略带沧桑的黄厚江老师,其讲座《本色语文》从实践中来,没有做派,颇接地气,吸附人心。

暑期蜗居,买来黄老师的《语文的原点》等书一读,能读下去。

《语文的原点》包含“本色语文”、“本色语文课堂”、“本色阅读教学”、“本色写作教学”、“本色语文教师”五个篇章,其关键词是“本色”。“本色语文”是全书逻辑构建的起点、立论立言的支撑点,其内涵可分三层解说:一是“语文本原”——立足母语教育的基本任务,明确语文课程的基本定位;二是“语文本真”——探寻母语教学的基本规律,实践体现母语基本特点的语文教育;三是“语文本位”——体现语文学科的基本特点,实现语文课程的基本价值。本原,是目标和任务;本真,是规律和途径;本位,是方法和效果。

“本色语文”的倡立,源自当今语文教学之流弊,那就是语文被严重异化,语文越来越不像语文了,教师也越来越不知道如何教语文了,具体表现为:语文在被萎缩——应试压倒一切,考什么就教什么,不考的就不教,有着丰富价值的学科,严重理科化功利化;语文在被夸大——语文具有人文性,于是语文就成了人文;语文是文化的一部分,于是文化就成了语文;语文不能不关注生命,于是语文就成了生命教育;语文和生活紧密联系,于是生活就成了语文:语文包罗了万象,却失去了自我;语文在被拔高——基础知识不重要了,基本能力不重要了,动辄对话,动辄审美,动辄探究,动辄质疑,甚至把文化启蒙作为主要内容和主要目标;语文在被虚化——什么自主,什么主体,什么探究,什么合作……似乎所有老师都有一套;什么PPT,什么链接,什么网络阅读,什么新概念写作,似乎大家都有一手,目不暇接,眼花缭乱,一阵热闹过后,什么都没留下。

针对语文教学的异化与乱象,黄老师提出了“回归语文原点”的途径,也就是瘦身之道:一是减去不集中、不该有的目标,二是减去赘余的教学内容,三是减去价值不大的知识呈现,四是减去不必要的教学环节,五是减去多余的手段和形式,六是减去不必要的拓展和链接。

这样,语文的“本色”就浮出水面,一个“浪漫的现实主义者”、一个“戴着枷锁的舞者”也就素颜出镜:

1、一切教学活动着眼于学生语文素养的提高。黄老师课堂教学中的一切活动都是语文的活动,一切活动都为了学生语文素养的提高, 没有一个游离于语文的教学环节。课堂能够把新课程的理念、语文教学的基本规律和良好的教学效果比较好地统一起来。

2、让语文成为学生精神成长的沃土。黄老师用课堂立体地展示了他一贯坚持的基本教学理念;语文课只能是语文,又不能仅仅是语文。他始终认为关注学生的精神成长和思想成长是语文的应有任务, 也是语文教师的应有责任。

3、用语文的方法教语文。黄老师并不排拒新的教学手段和教学方法, 但他始终认为最重要的是“用语文的方法教语文”。他曾多次表达过一个观点;从某种意义上说,语文教学没有什么新的方法,只有没有用好的方法。他一再强调,新课程改革的语文教学,不能依赖方法的变化;新技术新手段的运用,并不一定是新课程理念的体现。        

4、师生共同营造和谐的课堂。黄老师提出的语文课堂的“四项基本原则”中的第一条就是和谐原则,而其中最主要的是师生关系的和谐。在教学主体的问题上,黄老师提出了师生双主体融合的新颖观点。新课程改革之后,他撰写文章针砭学生主体的虚假和教师主体的失落。他的课堂,听者最强烈的感受是始终如行云流水,师生高度融洽,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生成感十足。

5、让所有学生享受语文学习的快乐。语文应该是最有乐趣的学科, 然而在今天要享受到语文课的快乐并不容易,可黄老师的课堂却让我们充分感受到语文课应有的也是独有的魅力、语言的魅力、文学的魅力、思想的魅力、教学智慧的魅力、学习过程的魅力。这一切带给他的学生无穷的快乐;另一方面,学生的学习过程和成长过程,也带给他无尽的快乐。

合上黄老师的书,想起自己的一些教学经历。1991年,我以苏词《赤壁怀古》参加学校青年教师赛课。赛后总结会,校长的评价是“给人以美的享受和情的熏陶”。校长的话语成为我语文教学的终身追求,据此,我还发出了“一堂好课潇洒天涯”的谬论。今年五月,老师们说有些时日没听我的课了,要我上一堂。其时正教宋词,我也想重温当年,就上《赤壁怀古》。课后总结交流,年轻人自然不敢“妄言”,还是佘志斌老师知情,他听过我当年的课,有比较有鉴别,他临末淡淡一笑:“比起当年,气场稍逊。”佘老师的淡然笑语,让我深自反思。我想,年岁日增,“毛血日益衰,志气日益微”,没有当年的“慷慨激昂的意思”,可能还不是主因,而多媒体的几度切换造成的唐突、学生“动静转换”的频繁无序,破坏了本该“赏读”“美读”的课堂,生成的课堂与课堂本质的疏离隔膜,该是这“不复当年”的罪魁孽源。

是啊,当年无羁无绊,一支粉笔一张嘴,课堂有张有弛有跌有宕有声有色,大概就是“素颜”之美;92年8月,我出席“第四届华夏杯全国作文大赛”颁奖典礼,亲聆于漪老师的课堂。优美的文字汩汩滔滔,润心润肺,她也仅凭一支粉笔一张嘴!而梁任公先生在清华讲课,不也是一支粉笔一张嘴?讲到用情处,竟至“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有时掩面,有时顿足,有时狂笑,有时太息”,台下听课的是梁实秋之类的人,擦黑板的是梁思成;

遥想到苏轼。当了太守,疏浚西湖,筑了苏堤,得意快意,欣然提笔:“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莫非“素颜”的西湖也定然胜却“美颜”的西子?

当然,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我们的思维没有那么容易非左即右,不会轻易把课堂的黯然失色归咎于多媒体的参与和学生活动的预设,毕竟,世易时移,世道必进,因时而化,社会必然,教育必然,课堂必然,这一点毋庸置疑。忆起1992年,为参加市里的赛课,我专程从乡下跑了趟省城,买一盒《沁园春·雪》的录影带,即现在所说的MTV。歌词歌声画面浑然一体,使我的课堂顿然生色。那可是“电化教学”一词问世不久的年月啊!借用时下的说法,新兴媒体的注入,丰富并平衡了声色刺激,极大地调动了学生的审美情趣,优化美化了课堂,促成了课堂价值实现的极大化最大化,这不是“美颜”得恰到好处的佐证吗?

我的这些教学实践,以及这些实践带来的疑虑,似乎可以诱使我们厘清一个关系问题,一个世间万物当然也包括语文教学都无法回避规避的问题,形与神的问题,形式与内容的问题,语文课堂的本质追求与实现这种追求的途径方法的问题。而这个“谁是本体”的问题其实早已解决:《中国大百科全书·哲学卷》认为,本体论在西方哲学和中国哲学中分别具有各自的含义。西方哲学普遍认为,本体论研究的是一般事物的存在及其本质、规律、特征。而围绕“道”的问题的论述则构成了中国哲学的基本形态,金岳霖先生在《论道》中说:“中国思想中最崇高的概念似乎是‘道’。万事万物之所不得不由、不得不依、不得不归的‘道’,才是中国思想中最崇高的概念、最基本的原动力。”但理想的阳光雨露高悬在天,现实的土地依旧灰暗而干涸。教育的一轮又一轮的改革,其实质大抵是大张旗鼓大刀阔斧地将平整的土地抠挖得千疮百孔沟壑纵横,过了几年又开始修修补补,让一切得其所处其宜。可悲的是,这些纯属破坏性的抠挖行为一律配戴了质疑与求真的冠冕,台下的听众——我们这些一线教师焉能坐怀不乱、淡定坚守?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语文自然也跟风赶潮。我见过不少学校的“课堂评价标准”,此处不想呈示实例,我只想说,若要达成这些标准中的一级二级三级指标,课堂40分钟是不够的;非要契合这些标准,教师只能蜻蜓点水走马观花,只能三缄其口让学生畅所欲言,只能游离于文本专注于拓展迁移,只能“题型+要点”按部就班“讲练结合”……我不敢说这是逼良为娼,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我们的国情:物质文明健步如飞,精神文明步履蹒跚,一国之民普遍魂不附体。诗意的课堂不见了,美文美读的课堂不见了,我的“一切从语言文字出发”的语文梦永远躲在了“灯火阑珊处”。

当然,梦想是人的生存依据。鲁迅在《记念刘和珍君》中说,“青年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但他还是毅然命笔;教育的天空有雾有霾,但作为教育者,我们也得思己过,担己责,正本清源,务本守正。黄老师的《语文的原点》,让我偏执,让我执拗——坚守“语文”,吐故纳新,瞻望前路。

时下有一组流行语,素颜与美颜。定义孰优孰劣,本无意义,各自的价值都在于适逢其时。一首名为《素颜》的流行歌曲,对“素颜”青睐有加:“当年素面朝天要多纯洁就有多纯洁”,对“美颜”颇不待见,“最真实的喜怒哀乐全都埋藏在昨天”;当然,也不必厚此薄彼,“美颜”著点粉,施点朱,遮盖点麻子露点酒窝透点红润,岂不更珊珊可爱?但凡有个度得其宜,未尝不可一试。

教育家国大计,肉食者谋之;兼闻位卑未敢忘忧国,于是借胆斗胆,姑妄言之。“瞽言刍议,伏待斧钺”,也罢。

 

参考书目:

1、黄厚江《语文的的原点——本色语文的主张和实践》

2、黄厚江《享受语文课堂》

3、黄厚江《还课堂语文本色》

4、徐 飞《语文,从这里出发》

5、洪劬颉《在坚守语文本色中实现语文教育的现代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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